非常想要这本书

October 13, 2006

一直以来我都想写一篇关于粗口脏话的文章,最早我的雄心壮志是写出一篇横贯东西,援引古今的文献,因为规模庞大,所以需要慢慢的收集资料,作长期准备。谁知道过了两个月左右,一个字还没写出来就看到了王小峰写了一篇《话说脏话 》,不由得意兴阑珊。文中提到有一位澳大利亚的语言学家鲁思·韦津利(Ruth Wajnryb)早在2004年就已经出版了一本书叫《脏话文化史》(Language Most Foul),对英语脏话进行学术研究,王小峰就是针对这本书的内容,对比了一下北方脏话,因此我想自己再横贯东西也没什么必要了。不过作为广东人,以粤语方言的博大精深,我应该还是可以写出一篇纵横南北的文章吧。

又一次可惜的是在我把想法付诸实践前,又看到了一本《广东话俗语字典》(”A Dictionary of Cantonese Slang - The Language of Hong Kong Movies, Street Gang and City Life”)。看了令狐补充的《一本牛逼辞典的诞生》的介绍,这是一部学术严谨,体例规范的的字典,收录了大量俗语俚语,连同粗口脏话,加上精准的英文释义,词条例句旁征博引大都来自香港的八卦周刊,暴力漫画,黑帮电影等等,可以说是极具文献参考价值。

令人吃惊的是,这个字典的两位作者Christopher Hutton和Kingsley Bolton都是在香港大学任教的外国语言学家,因此这本字典是”汉字词条、拉丁注音、英语释义给非华语人士阅读的”,这样一本书居然由外国人写出,而且写得这么专业这么好,不能不说是可惜的。而且最早香港的出版商因为这本书内容粗鄙下流不愿出版,要拿到新加坡国立大学(NUS)出版,未免太悲哀了些。

其实粗口脏话成为禁忌,是因为它粗鄙下流,我也觉得从做人要得体的角度考虑,粗话不是什么时候场合都适合的。但人总不能老是板着脸,时时刻刻道貌岸然地挺着活得也太累了,总会有放松的时候,总会有气愤的时候,这个时候冒几句脏话又有什么大碍呢?除了某些有语言洁癖的人,谁又没有说过两句粗话呢?所谓”存在即合理”,不能因为粗鄙下流就可以像鸵鸟一般不闻不见,假装当它不存在。更何况如此生猛有趣丰富多彩的语言形式,怎么说都是有研究价值的。

懂一点广东话的,不妨看看下面几个词条:

  • 收皮sau peih: [to withdraw the skin] an insulting way of expressing contempt for someone, telling them to leave, etc., “piss off!”, “screw you!”; “stop work!” (prison jargon).
  • 老幾 louh gei: level, class, status; rank in a triad society.
  • ??完唱 jiuh yuhn cheung: to boast about one’s sexual experience after having sex with a woman.
  • 一国两制 Yat Gwok Leuhng Jai: [one country two systems] a massage parlour which offers both sexual services and ordinary massage.
  • 丢你卤味七彩鸳鸯臭化烂袋含脓流水大细左倾花柳大春袋呀 diu neih louh mei chat choi yun yeung faa laahn doi hahm lung laoh seui daaih sai bin jo king faa lauh daaih chun coi aa: [fuck your old roasted meat colourful pair of lovers getting smelly and rotten scrotum puss running water lop-sided leaning to the left syphilitic great big scrotum ]an obscene expression of extreme anger,a creative variant of “fucher your mother”, diu neih louh mou 丢你老母(fmyy 58,9).
  • 顶你个肺 ding neih go fai: [to pierce your lung]an expression of irritation,aggression,suprise or amazement,”shit!”,”damn you!”,”sod you!”(a variant of diu neih louh mou 丢你老母)

是不是看完之后产生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想立即拥有一本的冲动呢?可惜要到香港去买,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但愿有人能在网上分分享就好了,其实要是能有个UrbanDictionary这样的网站就好了,借助网民的力量来合力编写一部字典,肯定能收录得更多更全,像Wikipedia就是这么发展壮大起来的。

虽然这次写作计划又打了水漂,但是我还是不太甘心,最后就奉献一个收集来的笑话吧,出处好像是台湾:

话说江西省有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里面有一棵古树,非常有名。人称:”赣林老木!”

天气凉了

天气渐变的说法,我是很怀疑的,特别是天气的转凉,在我的记忆中分明都是在一个晚上完成的。以前碰上了这样的晚上,我总会想要记下这个日子,好在日后跟别人说,”瞧,×月×号之后一下子就冷了起来”。大概是这个想法太微不足道了,再加上我是个没有什么时间概念的人,从来没有这样跟别人说起过。

没有时间概念,不是说自己有不守时不按时交作业的陋习,而是说我的回忆总是记不住具体的时间。我想大概我的记忆的数据结构是一些分立储存的事件类,并没有按照时间轴索引的功能。比如说如果你问我某年干了些什么,我肯定是想不起来的,不是真的想不起来,而是事件太多太混杂,我无法确定和分辨它们发生的时间。我想我的记忆还是不差的,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我都能有清晰的印象,但就是确定不了到底是发生在3岁还是5岁。长大之后,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因为在我看来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偶尔有些有意思的值得记住的事情发生,又都彼此孤立的散落在时间轴上,前后的坐标千篇一律而缺乏参照性,让我无法定位事件发生的时间。很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上大学之后我决定通过记日记来标定坐标,由于定位明确,我成功地把每天的事情分成1、2、3条的流水账写进日记本。如此一本正经的写了两年,因为一个假期没有带日记本回家,长时间不写,就没有再坚持下去了。其实无论有没有日记,我的记忆对于时间仍然是一滩浆糊,有了日记只是便于以后查阅,并不能帮助记忆。《夺宝奇兵3之圣战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Last Crusade)里肖恩·康纳利饰演的老琼斯博士刚逃离虎口,却又坚持要儿子去把日记本抢回来,小琼斯说,你自己写的难道不记得吗,他说,既然都写到日记本里了,还记它干甚。

前几天又是这样的一个瞬间转凉的晚上,虽然不是很明显,身在北京的人应该会同意天气确实凉了下来。这次碰上了,我想就不要放过了,应该把它记下来,免得再过几天,自己又要忘记了。这样的事情以前是发生过的,比如说暑假出去旅行回来,本来雄心壮志的要写一系列的游记文章,还专门为此新建了一个文章分类叫西行琐记,但是后来半途而废了,不是忘记了事情,而是忘记了感觉。其实感觉是如此之重要,是要大于内容的,不是说内容不重要,而是说如果你没感觉,有再好的内容也写不出来,还是什么都没有。这个道理我一开始不懂,所以有的时候有了灵感有了内容有了感觉要写出来的时候我都忍住了,总觉得应该再等等,等自己构思得比较成熟了,等自己想得比较全面了,等再收集更多的资料,等我有更多的时间再好好的组织一下,再写出来,那就比较完美了。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东西,我也从来没有写出来过,如此这般浪费了很多好的内容。虽然我现在还是不承认放弃,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写出来的,但是没了当时那种感觉,即使写出来了大概也是另一种东西罢。所以虽然过了几天,虽然记忆模糊了,我还是要记下来,天气凉了,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10月6日,傍晚的时候下了场小雨,天气不好看不见月亮,对于中秋节来说是比较扫兴的。除了没有月亮,并不妨碍我们过中秋,和往常一样。把家里寄来的两盒月饼,和同学分着吃掉,收到大量群发的祝福短信,我也回复说,”嗯,也祝你快乐”。表面上是和往常一样的,但是心情完全不同,当时心里面想的都是”巴黎!巴黎!”,报名截止日期近在眼前,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内心的焦虑无以言述,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仿佛与自己无关。无关是双向的,一种是世界对你无关了,一种是你对世界无关了。

人终归是和世界无关的,世界是如此之大,要攀上关系是很难的,每个人还是自己对于自己存在着的。李敖翻译John Donne的诗No man is an island,说

没有人能自全, 
没有人是孤岛, 
每人都是大陆的一片, 
要为本土应卯 
那便是一块土地, 
那便是一方海角, 
那便是一座庄园, 
不论是你的、还是朋友的, 
一旦海水冲走, 
欧洲就要变小。 
任何人的死亡, 
都是我的减少, 
作为人类的一员, 
我与生灵共老。 
丧钟在为谁敲, 
我本茫然不晓, 
不为幽明永隔, 
它正为你哀悼。

这只是一个人的胸怀和心境,并不是事实。即使一群人抱成团,对于广袤的世界而言,终究还只是孤岛,虽然稍大一点,也不是什么大陆。所谓抱成团,也不过是互相联系着罢了。但是这种联系是如此的脆弱,地址变了,手机丢了,上不了网了,都可能轻易的让人联络不到,一个人就好像真的消失了。但是好像消失,毕竟不是真的消失,被世界遗忘也不是世界末日。其实也并不需要拉拉杂杂的跟周围都扯上关系,抱得紧紧的,才能通过别人证明自己的存在,仿佛要在身上深深的打上某种时代的烙印,才能找到自己的归属感,找到自己的位置似的。

我很喜欢钢琴家Glenn Gould,曾经买过一本杨燕迪编的《孤独与超越:钢琴怪杰–古尔德传》,扉页上印着Glenn Gould的一段话

一个人可以在丰富自己时代的同时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可以向所有时代述说,因为他不属于任何特定的时代。这是一种对个体主义的最终辩护。它声明,一个人可以创造自己的时间组合,拒绝接受时间规范所强加的任何限制。

Glenn Gould也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行我素,被视为怪才。人可以毫无惧色的与世界无关,可以不必依赖时代从而超越时代。同时,也并不妨碍他们孤独地感受这个世界的幽远与凉薄。

后来,月亮还是出来了。

来,出来看月亮,九年来最大最圆的月亮。